谈通州的楹联

郑建山

通州有一楹联：上联云：“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下联曰：“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对的到是工整，但气魄下联和上联比可就差远了；梓夫兄说如同大象与蚂蚁玩跷跷板。这副对联是谁做的，没人知道。一民间故事说此上联为乾隆所作，乾隆带着刘墉、和珅到江南游玩路过通州，见通州如此繁华，就出了这个上联，让众臣对。众臣惶恐。刘墉机敏过人，看到十字街口有东西当铺隔街相望，就对了这个下联。也有一副楹联，和这个差不多：“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东大仓、西大仓东西大仓装东西”。

楹联俗称对联或对子，是书法艺术与文学的完美融合，在通州相当盛行。制品有纸裱、镜框、木刻、石刻、竹刻等。楹联以“副”为量词，两行文句为一副，并列竖排展示，读时自上而下，先右后左，右为上联，左为下联。楹联无字数、句数限制，少则一字，多至千言。但有种种讲究：上下对举、字数相等、词性相同、平仄相对、辞法相应、节律对拍、形对义联，尤以声律的平仄与词性对仗为关捩。楹联言简意赅，雅俗共赏，称“诗中之诗”。 

通州楹联有多种。一是春联。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一到春节，家家户户贴春联写春联。通州当然也不例外。春联习俗起源于古代桃符。“正月一日，造桃符著户，名仙木，百鬼所畏”。五代十国时，后蜀主孟昶令学士章逊题桃木板，“以其非工，自命笔题云：‘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宋史·蜀世家》”。这就有了春联。《燕京时岁记》云：“春联者，即桃符也。”宋代春联已经成形，王安石《元日》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春联突出一个“春”字，透出了喜兴。多为祝颂，有时效性和针对性，关于春联的内容和形式，我不想多说。因为人们太熟悉了。婚联是为庆贺结婚之喜而撰写的楹联。楹联贴在婚娶之家的大门、洞房门、厅堂或妆奁堂上。内容多是对结婚双方的热情赞美和良好祝福。寿联是为过寿人祝寿专用的对联，评赞过寿者的功业才能、道德文章，祝其多福高寿，美满幸福。挽联是人们对先人、死者缅怀、寄托哀思的楹联。贴在门口、骨灰盒两侧、追悼会场两侧、花圈上，白纸黑字，肃穆庄严，有沉痛的感情色彩。

我觉得通州有两类楹联最有特色，应该好好地说一说。一是名胜楹联，二是通州的商业联。通州名胜楹联由文人墨客写成，其文采飞扬，博大精深，内容深奥，是楹联中的精品。

学宫明伦堂楹联：

先圣道并乾坤，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今皇教同尧舜，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

此联为张鹏翮所撰。张鹏翮（1649——1725），字运青，号宽宇，清代四川省遂宁县黑柏沟人，原籍湖北麻城。康熙九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历任苏州知府、浙江巡抚、江南学政、两江总督、河道总督、刑部尚书、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加太子太傅。此联疑张鹏翮受时任通州知州黄成章所请而作。

先圣道：是指圣人之道。在儒家经典里泛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并乾坤：乾坤者，天地也。圣人之道与天地宇宙并肩。“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出自《礼记·中庸》。博也，广；厚也，大、深。高也、明也：即高超明智。悠也、久也：即悠长久远。往昔圣人之道与天地配合，博大深厚，负载万物，像地，崇高光明，覆盖万物，像天，悠久长远．成熟万物，没有终极。下联：今皇教同尧舜，是说当今皇帝的教导与尧舜相同；“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 化用《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劳，慰劳。来，安抚。匡，正其邪心；直，伸其枉曲。辅，助，帮助；翼，卵翼，保护。当今皇上的教导和德政，如远古的尧舜明君一样圣明，劳苦人民遇难常慰劳之，归附的人民常安抚之，正其邪心，伸其枉曲。去其邪恶之行；主持公道，帮辅之、保护之。此联摘引儒生们所熟悉的经典内容，歌颂古今帝王的功德，目的在于加深儒生效忠君王的思想意识。此联引经据典富丽堂皇深奥大气。

东关华（药）王庙楹联：

 妙施仁术，殁而失其传，虽五禽之戏犹存，奈余卷摧烧，伤心狱吏；

耻附权奸，死亦得其所，彼一世之雄安在，看千秋亨祀，稽首医王。

这是清代学者李小湖为东关药王庙所撰的楹联。药王庙在通州赵登禹大街，供奉药王为华佗。华佗字元化，汉未沛国谯（今安徽亳县）人，三国著名医学家。精通内、妇、儿、针灸各科，外科尤为擅长，行医足迹遍及安徽、山东、河南、江苏等地。其用“麻沸散”使病人麻醉后施行剖腹手术，是世界医学史上应用全身麻醉手术治疗的最早记载。又仿虎、鹿、熊、猿、鸟等禽兽的动态创作“五禽之戏”体操，倡导人们强身健体。后因不服曹操征召被杀，华佗临死，不忘济世救民，将已写好的《青囊经》取出，交狱吏说：此书传世，可活苍生。狱吏畏罪，不敢受书。华佗悲愤之余，将医书投入火中。此联鄙视权奸，抒发了作者悲愤之情，对华佗一生高度概括赞扬：

石坝河楼楹联：

高处不胜寒，溯沙鸟风帆，七十二沽丁字水；

夕阳元限好，对燕云蓟树，百千万叠米家山。

此联为程德润所撰。程德润，清湖北天门人。嘉庆进士。官至甘肃布政使。上联首句用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高处不胜寒”。意谓：登上高楼似觉寒气袭人。溯：逆流而上。沙鸟：岸边的水鸟。沽，古河名，七十二沽：指海河多支流（相传天津一带有七十二沽）。丁字水：沽河成丁字形之处。下联语见李商隐《乐游原》诗：“夕阳无限好”。燕云：指燕山升起的云雾。蓟(jì)树：即蓟门烟树，为古代燕京八大景之一。米家山：宋代米芾(fú) 、其子米友仁善画山水，后人称其父子的山水画为米家山。（有一说喻指漕粮经大运河而来，在此起卸入仓）联语泼墨写意，形象地反映登楼胜览的感受。上联写河楼之高，登临可眺，七十二沽沙欧翔集，风帆竞发之景观；下联写晚景，燕蓟的云山烟树，宛如米氏的百千万叠山水画卷。联语运用典故、成句，结合所见所想，把河楼景物描绘得境界开阔，气势宏伟。　　

阎公祠楹联：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六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此联选自《通州志》。阎公祠：在通州城原关帝庙内，清道光十七年（1837），由通州知州李宣范所建。阎公，阎应元。阎应元（？－1645）字丽亨，汉族，通州人，明末抗清名将。任江阴典史期间，率六万义民，面对二十四万清军，孤城困守八十一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城破之日，义民无一降者，幸存者仅老幼五十三口。阎应元被俘后坚决不向清廷贝勒下跪，被刺穿胫骨，“血涌沸而仆”，却始终没有弯下膝盖，终英勇就义。此联是城破之时阎应元的慷慨之作。道光十七年（1837），通州知州李宣范为表彰和祭祀这位民族英雄，在旧城大关庙西侧建造“阎忠烈公祠”。并把其慷慨之辞题为楹联。

吊潘子寅烈士联：

当吾世而有鲁仲连，昔犹慷慨以陈辞，今竟从容而致命，七十岁

哀亲尚在，知有国，遑知有家，东海赋招魂，此身可沉，此心不死；

掉归舟而过箕子国，悯他族凋零之状，恸遗臣泣血之书，四百兆借镜堪悲，以言谏，宁以尸谏，中邦多俊杰，毋忘今日，毋负斯人。

确切地说，此联应为挽联，毛方伯所撰。毛方伯，姓毛名实，方伯是观察使的别称，其曾任清末直隶观察使，故称方伯。潘子寅，名宗礼，字子寅，晚清通州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活动家。专门研究欧美自然科学与社会政治学。光绪三十一年（1905）赴日留学。学习期间，只要谈到中国贫弱及弱肉强食之缘故，即慷慨激昂，脸色悲惨。是年11月，因日本政府文部省取缔留学生规则，限制中国留学生爱国行动，其回国从事救国运动。途经朝鲜仁川时，目睹朝鲜人受辱惨状，又闻韩国爱国大臣闵泳涣被侵略者剖腹惨死事，并阅其遗书，大为悲痛，激奋而言：“日人尝以保全中韩领土为言，观于今日之韩，可以知其待我之心矣！唇亡齿寒，国将危！失今不图，后将安？！”蹈海而逝，时年39岁。遗书云：“韩中两国，唇齿相承，韩之亡，其中国将亡之先声呼？吾国人懵然不之觉，吾将以死警之。”其死震撼了社会各界，朝廷派通州知州周如璜到他家进行慰唁。州人于翌年1月10日在高小学堂开会悼念。北京、天津、直隶省（在天津）等地相继召开追悼大会，天津《文汇报》等国内各主要报纸相继报道他蹈海报国事况。此联发表在1906年2月2日《大公报》上。

通州的名胜楹联很多，这5副只不过是其中的代表罢了。通州另一类是商业楹联，是商家铺户的楹联装饰，主要用来祝福吉祥或用以广告宣传。这些楹联大多是“藏头联”，把该商店的字号嵌在首位，其它内容则意在表明行业特色，用形容词或采取“嵌名联”格式，把人名、地名、药名、典故等纳入联中，使之绚丽多彩。

现将部分楹联摘录如下：

宝源金店（闸桥南路东）

其一

宝业无疆云蒸霞蔚；

源通有道松茂竹苞。

其二

金柳若摇燕莺欲语；

银花如锭蝴蝶相寻。

天和银楼（旧城东街路北）

天地无私容物广；

和平有象聚财多。

宝恒银楼（旧城东街路南）

其一

宝鼎铭文神存富贵；

恒财大道气展经纶。

其二

银璧花光辉煌玉宇；

楼台月影彩焕珠宫。

萃华首饰楼（旧城东街路南）

萃光聚宝银辉闪烁；

天增首饰楼

天然巧制翻时样；

增入华钿助晓装。

天聚首饰楼（闸桥北路西）

天宝地灵精华固类萃；

聚珍藏美运会与时新。

宝源首饰楼（闸桥南路东）

宝源巧制龙似舞；

银楼奇镶凤如飞。

裕源百货店（开业年余即歇业）

裕裕丰丰蓬蓬勃勃；

源源本本岁岁年年。

广和楼香店（鱼市口路西）

其一

广长味酿清于露；

和受甘馨气比兰。

其二

香积时留荀令座；

店存古制情山炉。

青年书店（鼓楼前开业不久即停）

青灯有味参新学；

年代虽湮考旧书。

恒兴布铺

恒兴骏业南国丝机堪黼黻；

利贯洪都中天云锦彩文章。

庆祥长布铺（旧东街）

庆自天申鸿猷日茂；

祥由和致骏业云蒸。

万兴聚布铺（旧城东街西头路南）

其一

万亿斯手金焕彩；

兴隆有象锦添花。

其二

聚来雾谷霜纨富；

记取吴绫蜀锦华。

恒仁义布铺（磁器胡同口内路东）

恒升昭大业；

仁义展宏图。

庆福斋鞋店（旧东城西头路南）

庆由此登堂入室；

福任君步月凌云。

乾元斋鞋店（鱼市口路东）

乾声鸣珮君王识；

元影飞凫太史知。

海华鞋店（鼓楼前路西）

海外驰名君子履；

华式规模尚书声。

某鞋店

桥边堕去留侯取；

天外飞来邺令归。

义茂茶庄（旧东街西头路北）

义以善聚神传陆羽；

茂同华发雅集卢仝。

振兴茶庄

其一

振起风声吟诗鼎；

兴观云液泛金瓯。

其二

茶茗不夜龙团品；

庄设通衢凤髓香。

景春茶庄（闸桥南路西）

景宜竹径桐阴里；

春在冰瓯雪桉中。

乾泰聚茶庄（鱼市口南路西）

乾生万物宏图远；

泰聚三羊骏业隆。

福来永茶庄（旧东街路南）

一壶春雪香芬久；

两腋清风趣味深。

福盛茶庄（旧东街东头路北）

一咏一觞春风秋月；

如兰如蕙雀舌龙团。

德顺成果局（鼓楼前）

果荐金盘多色香味；

春藏玉饔有桃李梅。

万通果庄

万木丛中选佳果；

通都闹市获康庄。

天禄斋糕点铺（鼓楼前路西）

天降康年祥赓玉蕊；

禄分宫膳艳阳红绫。

泰山涌冷食店（闸桥北路东）

巧夺天工六月居然上冻；

事由人作泰山能涌甘泉。

通合居酱园（闸桥北路西）

其一

市上数百家此是李翰林乐处；

饔边尺寸地可做毕吏部醉乡。

其二

芍药饔香不用微生劳转气；

齑盐鼎食须知宣圣未尝离。

源裕盐店（靳家胡同西头路北）

源前有本；

裕后无疆。

通泰海味店（鱼市口路东）

通衢楼矗立；

泰运业崇隆。

新泰海味店（旧北街路西）

其一

新启鸿图南通北达；

泰藏货殖海错山珍。

其二

新立无疆业；

泰生有道财。

三益真海味杂货店（旧东街路北）

三多千倍利；

益广万物生。

德泰杂货铺（东门内路南）

其一

德建名扬三江可达；

泰来运转四海皆通。

其二

德泽宏而溥；

泰山尊且安。

天云楼肉铺（鱼市口南路东）

其一

天赐佳味名驰燕北；

云生奇色味在江南。

其二

楼赛岳楼调羹迪吉；

记从食谱市脯丰财。

某肉铺（鱼市口南路东）

铢两能均陈平宰肉；

方寸不失韩子奇刀。

济生堂药铺（闸桥南路东）

其一

济世无私当归汝；

生涯有道独活人。

其二

济生刘阮逢仙术；

生具韩康稳市心。

怀德堂药铺

怀近于藏俱收并蓄；

德如能种济世活人。

益元堂药店（鼓楼前路东）

益世常资良相业；

元功能转太和春。

某中药店

医本儒流道亚文章一品；

药同军武功高甲胄三分。

某药铺“座堂大夫”联

肘后奇方枕中秘笈；

绛霄道术沧海渊源。

泰来堂药铺堆房联

泰开大夏；

来在长春。

长盛兴煤铺（旧北街楼后路东）

其一

门迎晓日财源广；

户纳春风吉庆多。

其二

长盛生意堆金富；

兴记经营积玉珍。

泰兴漆店（旧北街路西）

泰运鸿庞时无其偶；

兴隆骏发岁有所加。

全盛裕颜料店（旧北街路西）

其一

全贮精华工点染；

盛兴事业卜昌隆。

其二

裕藏浓淡调新色；

记积硃黄发古香。

其三

全球考核今即古；

盛事经营旧转新。

三盛永颜料店（旧东街路北）

三益有道升平广世；

盛兴事业永富厚基。

裕盛斌颜料店（旧北街路西）

其一

裕基旧向南山积；

盛业新呈北阙隆。

其二

斌成事业昭谋远；

记取四方有道财。

万盛扛房

万户封侯传好畤；

盛时兴利託元洲。

天源扛房（新街大关庙旁路南）

其一

天相吉人征上寿；

源开活水庆通财。

其二（又称天源彩局扎彩牌楼）

彩映长虹新气象；

局依大道定生涯。

长和木厂（鱼市口内路南）

其一

长材斫削方成器；

和气谦冲自致祥。

其二

桅夸斗角钩心巧；

厂列盘根错节材。

剃头棚

虽属毫末技艺；

却是顶上功夫。

理发店

剪修须发容颜改；

梳理巅颅神志怡。

当铺

当当赎当当顶当；

出钱入钱钱赚钱。

膏店（鸦片）

瓶中尽贮长生药；

榻上横陈不老仙。

通州的楹联写完了，需要说明的是：通州商业联是由刘树德老先生提供的。

2002年吧，笔者与好友张来源拜访了刘树德老先生，请教通州的一些往事，了解通州民间文化的内容，老先生是老通州，果行出身，思维敏捷，记忆清楚，他向我们讲了通州的果子市、通州的茶馆等（这些内容后来被来源兄写成文章收录在集子中），采访结束后，老先生将他多年收集通州商业联交给了我，后来，有张崇先女士《通州回族高跷》一文发表在通州《文史选刊》上，资料的提供者也是刘树德老先生，应该说，老先生对通州民间文化搜集与整理的贡献是非常大的。

通州楹联是通州人们的宝贵精神财富，是丰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记载着通州人共同的记忆：名胜楹联代表着通州丰厚的文化底蕴，商业联则记载通州的繁荣。其他楹联更是渗透人们的生活之中；它们共同记载着通州的历史、文化、经济、人文等信息，是通州人隔不断的记忆。为此，我们应该倍加珍惜。作为文化工作者，将其搜集整理传承下去，则是我们的责任。当然也希望各界的朋友及有心人多多支持，给我们提供各个时期通州的各类楹联。此外，我们也要大力提倡写新楹联，来歌颂新时代，这方面，老友周良先生就是代表。因为楹联毕竟是中华民族绚烂多彩的艺术的独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