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通州味儿

郑建山

其实，给一个东西下个定义是很难的。何为通州味儿呢？我想，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所谓通州味儿是通州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和生活中所形成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现存遗迹的总和。说白了，它就是一种地域文化。通州味儿只不过是人们一种通俗的说法。它包含两个部分：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物质文化遗产有通州古河道、八里桥、燃灯塔，御制石道碑，山东会馆，三义庙等；非物质文化遗产除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外，有遗留下的村名地名、岁时节令；有民间文学中的传说故事、民间歌谣、楹联、笑话、戏剧、曲艺等；语言有土语、民间谚语、歇后语等；民间音乐中的吹歌、道教音乐、佛教音乐、天主教音乐、运河号子、夯歌、硪歌、民间小调等，民间舞蹈中的高跷、小车、龙灯、秧歌……民间美术中的面人、剪纸……民间手工技艺的枯木陶器、花丝镶嵌及通州的民俗民风等等。

通州味儿是与运河文化密切相关的。通州是北京的东大门，大运河的端头，漕运码头，南北文化在这里交流撞击，形成灿烂的运河文化。通州古称路，后又改称“潞”，应取漕运通济之意，改称通州。也就是说通州名为通州，本身就是大运河文化的产物。因此，通州味儿本身就具有运河文化开放、包容性等特征。

所谓的开放性表现为对外域文化的吸纳性和本土文化的扩散性。从通州的历史上说，开放性导致了通州有一京二卫三通州的美誉。通州是漕运码头，北京的东大门，基督教、天主教、道教分别有自己的活动场所，回族分居在马驹桥、通州镇、于家务等建立了民族聚居地，从而引起了各个民族的交流。运河文化的沟通使三教九流在此融合，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都在这里留下了他们的足迹，通州因此聚集了大量的人才，包括李卓吾，他们在通州留下了大量的著作。对外方面，日本、朝鲜、英国、意大利的学者都纷纷来到了通州，并带来了他们的思想文化。开放性当然带来了经济上的繁荣。当时通州为了避免商船干扰漕运，明令民间从江淮流域运来的几十万石粮米，必须在土坝以南靠岸卸货，所以在东关就集中了几十家的粮栈、麦子店、碾坊，经营粮食业务；南来北往的山货、百货、茶篓、盐包、皮毛等，一律石坝以北卸货，因此，通州东关就聚集着十八家骆驼店和几个茶局子。通州城厢大约有1500家店铺，真是商贾云集，成为京东商贸中心。

包容性包括几点：1、各种宗教并存，如通州的三义庙，道儒佛共存，三教庙是南北文化交融的产物。这座“品”字形部列的古建筑，竟然让儒、佛、道三教融为一体。文庙信奉儒教、佑胜教寺信奉佛教，而紫清宫则信奉道教。在民间艺术中，通州既有吹鼓手乐班，又有佛教音乐、道教音乐、天主教音乐。兴各庄村吹乐队、半截河老道会 半截河老道会被列为通州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潞城镇贾后疃村天主教乐班音乐会是在同治年间教会成立不久由天津以南西湾子一带传来的。传来时，已是用中国乐器演奏中国乐曲的天主教音乐会了。天主教音乐原是小宫调，后经本村胡文岐（1994年时90多岁，已去世）的姥爷“高先生大爷”（尊称）对其进行改良，配合宗教活动庄严气氛，把小宫调改为了正宫调。指法变难，速度变慢，又对乐曲旋律加工。根据现在村民把“经谱”叫做昆调和“经谱”的旋律推测，这位“高先生大爷”可能是依据昆曲曲调改编的。根据“玩谱”中有的曲名如《老八板》、《将军令》、《绕口令》与几首渊源久远的中国民间器乐曲同名这一点推测，它们很可能是对原有中国民间器乐曲的改编；有的乐曲曲名和佛教、道教乐曲名相同，如《柳青春》、《上堂鼓》，推测它们很可能是佛教、道教乐曲的改编。

2、包容性带来了艺术上的繁荣，其体现在万寿宫。万寿宫建于清康熙中期，乃是江西九府城内十三粮帮集资所建。这里摊点林立，商贾云集。三教九流各界人物在这里聚会，大批的民间艺人来这里谋生。变戏法的、练武术的、练气功用手砸石头的，唱大鼓的、拉洋片的、说评书、唱小曲的，跑马戏的、摔跤的、耍猴的等打地摊儿的民间艺人比比皆是。此外，还有十几家（民间）文艺演出场所散落各处。什么万寿宫戏台、荣庆戏园、吴记书馆、永顺轩、增盛号书馆、德庄茶社、松竹梅书馆、马记茶馆、同乐社、琴心坤书社、文明轩、绿声坤书馆……这些演出场所与打地摊儿的艺人和其它商点儿融为一体，使万寿宫成为通州最繁华的闹市区，通州的天桥。

3、包容的目的主要是对内吸收对外扩散，通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更好地体现了这一点。通州三宝大顺斋糖火烧就是南京刘大顺所创，最后变成了通州的特产，小楼烧鲇鱼，万通酱菜，更是大运河包容性的结果。通州的民间小调主要流行于中原地区，嘉靖以后，流传渐广，到万历以后，“则不问南北，不问男女，不问老幼良贱，人人习之，亦人人喜听之，以致刊布成帙，举世传诵，沁人肺腑。”通州民间小调与京杭大运河有很大关系。随着漕粮的运输，南方的文化——画坊和工艺也随之来到通州，小曲当然也不例外（清代很多南方小曲传到通州）。当然，由于通州语言声调的影响和不同的审美情趣，使这些歌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通州早就有小调《对花》和《反对花》。它节奏明快，气氛热烈，非常适合在喜庆场合演唱。1987年，我们采访了杜士莲先生，据他讲，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他听南方两个卖艺小姑娘唱的《对花》，词和通州的基本相同，但它的旋律抒情性强，表演感情细腻，其“2”到“.(1)”的大度跳跃，更具特点，小调保留至今。而通州的反对花却没有流传下来。

《妇女翻身歌》是个新小调，它歌颂了解放区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使几千年的封建势力迅速瓦解，妇女们翻身得到解放。这个小调是妇女们由衷发出的心声。

中国妇女们（哪），真把封建恨，

天天儿在家里，不敢出大门。

丈夫天天儿打，婆母太狠心，

拿着儿媳妇，就当外来的人。

大姑子天天儿吵（哇），小姑子闹天昏，

每天伺候怎么也不随心。

“七七”事（了）变（那），来了八路军，

中国妇女们，这才翻了身。

男女要平等，自由来结婚，

一不受压迫，二不欺压人。

我们查了一下资料，山东夏津也有《妇女翻身歌》，词和通州的一模一样，只是曲调不同，是通州的小调影响了山东，还是山东这个小调是通州的变异，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妇女翻身歌》和《对花》在通州的出现，充分体现了运河文化的包容性。京东大鼓，其唱腔吸收大量通州的民间小调（地头调）；翟青山更是在这些小调的基础上，创造了单琴大鼓。这是通州人的骄傲，也是运河文化的魅力所在。通州运河号子更是对包容性的完美诠释。它“词儿带通州味儿”，唱词多用儿话音（如：三儿、日儿吧、人儿、鞋儿等）和具有通州地方特点的衬字、衬词（如四儿搭四儿的、一了个的、来溜等），散发着北京民歌中京味和乡土气息，再加上通州人特有的幽默风趣表达方式（如：称媳妇为“做饭的人”，称男人为“一百多斤”；用“苇子开花”代表的季节表示劳动结束等），使它更有通州风采。但它“北调含南腔”，运河号子含有南方民歌音调，尤其在悠长、速度较慢的曲调中表现更为明显。据今天运河号子“最后一个演唱者”赵庆福小时候听老人说，通州运河号子是和南方漕运的河民学来的。此外，“自潞河南长店四十里，水势环曲，官船客舫骈集于此，弦歌相闻，最为繁盛（《日下旧闻考》1823页）”。客舫上的“弦歌” 是否对北方的运河号子产生了影响，待考，但通过对运河号子音调的分析，它和南方民歌，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运河“拉纤号”和“出仓号”，与江苏民歌“无锡景”有多处音调相似之处。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所谓的通州味儿是漕运文化、皇城文化、商贸文化、农耕文化、草原文化和宗教文化等多种文化长期碰撞、融合而形成的具有区域特色的复合型文化，是随着社会发展而不断发展的活态文化。

那么，如何在建设国际新城中，注入这些历史元素，使其成为具有通州味儿的首都城市副中心呢？

我觉得首先应该进行文化摸底。我们究竟还有多少历史文化“家底”？我们知道，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经济政治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在历史文化上，我们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就我所知，我们有三次大的文化破坏活动。一是1958年，人们公社化运动中，我们有多少大庙被扒，多少古树被砍？我记得那时村村都有大庙，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大树，现在还有多少呢？二是文化大革命，也毁了不少；最典型的就是钟鼓楼，那是通州的标志性建筑，在文革中被毁，建了“五七干校”。第三就是改革开放后的某一时期。当然，有些是经济建设的需要，但更多是有意无意的破坏。尤其是村名地名的消失，更是如此。我们还知道万寿宫吗？我们还知道大小烧酒胡同吗？那是历史文化，那是我们的根。现在，我们的小区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名字。如武夷花园、芙蓉路等，我就不知道武夷花园与通州有什么关系？

二、我们要对现存的历史文化进行保护，并将其“基因”注入到我们的建设中。我觉得通州做了大量的工作，有成功也有教训。运河文化广场、运河公园、皇木厂的新村建设等，就具有许多“通州味儿”的东西，既惠及了民生，又保护了文化。目前，我们对沿线通运桥、御制石道碑、张家湾大辛庄关帝庙、垡头菩萨庙、漷县曹氏祠、东门石桥、永乐店的天齐庙等众多文物进行保护和利用。尤其近些年来，通州根据核心区古建筑文物分布特点要打造四大景区：即以静安寺为核心的民俗文化景区、以潞河驿黄亭子为核心的皇家文化景区等四个景区，以三庙一塔和程家大院为核心的运河文化景区、以宝通银号为核心的商业文化景区。张家湾要部分恢复漕运码头建设，重点打造漕运文化和红学文化。漷县镇将依托北运河水岸自然景观，采取生态保护、适度开发的方式，重现延芳淀湿地自然景观，着力打造“运河生态、运河文化、运河游憩”三位一体的多元化湿地旅游产业。这些都是大手笔。但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要务实，避免似是而非的东西。

三、在保护物质文化遗产的同时，更要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搜集整理和保护工作。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我们的祖先留给我们最具有通州味儿的宝贵财富，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应该说，近几年来，通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搜集整理工作取得了重要成果。通州文化委出版了《不能隔断的记忆》、《大运河的传说》、《通州剪纸》、《非遗印象》、《通州民俗文化》、《通州老照片》、《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通州卷》、《运河文化论坛》、《通州碑刻》、《通州历史文化研究》等；区委宣传部出版《运河文化丛书》10部；区政协文史办出版了《古韵通州》、《烽火通州》、《辛亥革命在通州》、《通州民俗》等；并与漷县党委政府共同出版了《千年古镇——漷县》，与张家湾党委、政府共同出版了《漕运古镇张家湾》等。此外，区文化委还多次举办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大型展览”，举办《不能隔断的记忆》的专场演出活动。但我觉得还不够，我们还要下大力气进行搜集和整理。因为通州发展的太快了，如果不进行仓惶捕捉，就真的来不及了。

四、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要进行创新利用。我觉得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光搜集整理是不够的，要在搜集整理的成果上进行创新，使其真正成为活态文化。目前，通州有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33项，北京市级7项，国家级的有两项。这是一笔巨大的文化财富，如何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将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如将通州的民间故事制成动画片。将民间音乐《运河号子》、《踩曲和踩曲歌》、《叫卖调与叫卖歌》等进行再创作，使其真正成为具有通州味儿的艺术精品。其实，这方面我们曾经进行过尝试，如陈晨就创作《放河灯》、《青花瓷》等。我们应该认真总结经验，要创作出既有通州味儿，又有较高品味的艺术精品。

五、要创作一台能代表通州味大型文艺节目。我曾欣赏到许多地方的代表性文艺节目，如《印象刘三姐》、《腾冲印象》、《丽江印象》等。一看就知道本地的文化特色，给人以震撼。通州是北京城市副中心，又是大运河的端头，漕运码头，我们为什么不能创作出一台具有通州味儿的大型文艺节目呢？最近吧，我看到刘祥老师写的《盛世漕运（音舞诗画）》组歌，我觉得就不错。此歌由“序曲”“红红火火开漕节” 、“纤夫号子一声吼”、“运河女儿水灵灵”、“漕帮护航保平安”、“桨声灯影歌咿呀”、“五月端阳赛龙舟”、“扛夫脚力装卸歌”、“军粮经纪密符扇”、“漕运码头美景多”、“漂来一座北京城”、“尾声”12部分组成，全面地反映了盛世漕运时期的情景，气势宏伟，大气磅礴。读了这部作品使我想到了《丝路花雨》、《黄河大合唱》、《长征组歌》或大型舞蹈史诗《东方红》的某些画面……咳，我想，如果把她搬上舞台，她将是个具有通州味儿的完美独特经典作品，一曲运河文化的生命赞歌；她必然会在通州文化史上写下浓浓的一笔。她会给人们以震撼，当然也会给后人打下鲜活的生命底色……

六、要对现有的文化资源进行整合。通州现在文化资源不算少，但比较分散，缺乏有效的整合。如三义庙、燃灯塔等为文化委管理，运河森林公园为林业局管理，西海子公园由市政管理等，我们要将其整合起来，发挥她的实用价值。我们知道，文化除了她的审美价值和历史价值以外，还有她的实用价值。要由区一级的领导牵头，将文化建设旅游结合起来，这样，我们才能发挥其功能，才能保护我们的文化。如果为保护而保护，是很难保护好的，因为现在是市场经济。此外，现在通州有大量的外地人居住，其中有很多高素质的文化人材，有作家、书家、编辑、出版家等文化名人，出现了闻名世界的宋庄画家村，建立了韩美林博物馆，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些有利条件，在建设国际新城中，将其整合，使其为我们建设现代化新通州服务。

以上是我对通州味儿的一些想法和看法，算是一家之言吧，抛砖引玉，目的在于探讨。

2015年6月15日

此文是篇旧稿，为“通州味”征文而作，现在通州蒸蒸日上，提到的建议有的做到了，有的好像还没有感觉；现在通州已经是北京城市副中心了，我们应该有更高的文化自觉。把没有做到做起来。不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待。

郑建山又及。2026年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