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艺术与中国传统文化

◎杨清茨

摘 要：中国陶器的发展源远流长，陶器作为一种实用器具，是人类文明进程的重要参照物之一。紫砂艺术的兴起是与中国的茶文化息息相关的，后经文人雅士的推动，使得紫砂艺术的发展达到顶峰，开始出现造型各异的紫砂壶。到现在，紫砂壶更多地作为艺术品被人们收藏。

关键词：紫砂艺术；中国传统文化；兴起：作用；收藏

作者简介：杨清茨，女，1977年出生，江苏人，诗人、作家、书画家、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从事文艺创作与评论。

紫砂艺术的兴起是与中国的茶文化息息相关的，后经文人雅士的推动，使得紫砂艺术的发展达到顶峰，开始出现造型各异的紫砂壶。到现在，紫砂壶更多地作为艺术品被人们收藏。

一、紫砂陶的起源

中国陶器的发展源远流长，陶器作为一种实用器具，是人类文明进程的重要参照物之一。它除了服务于人们的日常生活，还是祭祀活动中的礼器。后来随着陶艺这种技艺的发展，陶器所承载的文化意味越来越丰富，外观开始反映出人类审美意识的觉醒。

宜兴的紫砂是历史上至今涌现出众多名匠与文化艺术结合的最为精湛的传承，有书有画、有诗有篆、有章有款，有保留最完整的诗承与文献记录。它的个性与风格在传统工艺里是独一无二的，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

宜兴制陶业经商、周、春秋战国时期，至两汉、魏晋南北朝，工艺水平逐步提升。在唐五代后，整个江苏青瓷生产逐渐衰落，终至失传。到宋代，出现了瓷器一统天下的时代盛况，宜兴陶瓷业因日用陶器的兴起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开始烧制胎壁较厚，胎质，内外施釉的大型陶缸和中型陶坛、钵等产品，其胎质造型和成型制作等方面有了很大的改进。这个时候就形成了以蜀山镇、五圣庙为中心的两个产区，而后奠定了宜兴陶都发展的基石。宋代陶瓷工艺的成熟与发展更胜于陶器，所以宋代是中国制瓷业发展的重要时期之一。

宜兴的紫砂陶器既不是普通的红泥或者紫泥制作的陶器，也不是普通的砂器，而是特指用宜兴紫砂陶土原料制成的器皿。紫砂泥料是藏在岩石层下的含铁质黏土的粉砂盐，砂尘厚度几十厘米到一米不等。紫泥主要的成分是水云母及不等量的高岭盐、石英、云母屑和铁。采用独特的工艺技术制成的紫砂陶器，有别于宜兴地区之外的红泥或者紫泥陶器。

在民间关于紫砂陶器起源的传说，可以追溯到2400年前的春秋时期。相传越国的谋士范蠡帮助越王勾践灭吴王夫差之后，他就深刻理解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①”这个道理。民间传说他跟西施是恋人，并于后携西施逃到宜兴丁山隐居。当然这是传说，真真假假暂不去追究。他发现当地黄龙山的泥土可以做陶器，但是经多次烧制，陶器不是变形就是有裂缝。有一天范蠡看到西施在做饭，发现了焖烧的作用，因此受到了启发，通过反复尝试烧成了陶器，之后他把这些方法教给了当地老百姓。直至现在宜兴一带的老百姓奉范蠡为祖师，称他为陶朱公。

二、紫砂器的创世与发展

从考古的正史来看，紫砂器的创世应该是在北宋以后。

宋代是紫砂的初创期，宋代的紫砂壶主要用来煮水，采用铆接法制作，做工粗糙，和后来泡茶用的紫砂壶差别很大，只能算是紫砂的雏形，如苏东坡提梁壶。

图1 苏东坡提梁壶

明末，紫砂壶开始替代银瓷壶，成为陈设与欣赏兼备的艺术品。这个时候紫砂工艺有了专门的著书，明天启年间周高起著了一本书叫《阳羡茗壶系》，里面记录了诸多有关紫砂陶艺的美丽故事和人物。如“金沙寺僧，久而逸其名矣。闻之陶家云，僧闲静有致，习与陶缸瓮者处。抟其细土，加以澄炼，捏筑为胎，规而圆之，刳使中空，踵傅口，柄，盖，的，附陶穴烧成，人遂传用。②”意思是明朝弘治、正德年间，作为吴氏家童的供春陪着他的主人在金沙寺暂居的时候，有个老和尚做壶做得特别好，供春就悄悄窃取僧人做壶的技艺，窃取技艺之后他仿造树的形状做了第一把壶——树瘿壶，又叫供春壶。金沙寺僧被后人尊为紫砂工艺陶之始祖。而供春则成为了紫砂壶史上第一个名家。

图2 树瘿壶（供春款）

紫砂的发展过程比较缓慢，一开始大多是大型的陶器，后面遇到了优质矿泥之后，加上当时的煮茶和饮茶的生活习惯，以纯净的紫砂泥做的紫砂陶也就应运而生了。优质矿泥的形成离不开宜兴得天独厚的环境。后来我曾多次去宜兴考察，发现很多大师在地底下埋藏了很多矿泥。因为天然的矿泥资源越来越少了，很多人开始有意识地把这些矿泥储存起来，储存的方法就是埋藏于地底下。

如果说宋代是紫砂的初创期，那明清两代则是紫砂壶的繁盛期。紫砂的兴盛离不开人们日常生活的需求，也就是国民的饮茶文化。明代对文人实行高压政策，不少文人胸怀大志却无处施展。特别是明朝中晚期的时候，江南的文人若想过闲适清雅又奢侈的生活那是非常有底气的。正是基于这样的经济基础，明朝中后期涌现出了一大批沉醉于清风文雅之士。文人大多以琴棋诗书画来抒发志向，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一例外，饮茶与雅士便很好地融合了。明代茶人大多是读圣贤书的志士，志在澄清天下而不在品茶，可能是以茶喻志，看似常以茶雅致，但实际上是别有一番抱负的。

这里分享几首赞美陶器和紫砂壶的诗句。宋代欧阳修写了一首《和梅公仪尝茶》：

溪山击鼓助雷惊，逗晓灵芽发翠茎。

摘处两旗香可爱，贡来双凤品尤精。

寒侵病骨惟思睡，花落春愁未解酲。

喜共紫瓯吟且酌，羡君萧洒有余清。

这里的“紫瓯”就是紫砂茶具。明代徐渭被称为“越中十子”，他写了一首《某伯子惠虎丘茗谢之》，诗中提到了宜兴紫砂。

虎丘春茗妙烘蒸，七碗何愁不上升。

青箬旧封题谷雨，紫砂新罐买宜兴。

清代的高江村写了一首《咏紫砂壶》：

规制古朴复细腻，轻便可入筠笼携。

山家雅供称第一，清泉好瀹三春荑。

这首诗直奔主题，写出了紫砂壶的特点和人们对它的喜爱。当然这样的诗词不胜枚举。

清代，宜兴的陶艺进入了全盛的繁荣期，清代的紫砂壶，较明代的制作水平更上一层楼。康熙、雍正、乾隆年间的紫砂壶造型繁多，制作精道，富丽奢靡。包括清代的家具也是这样，明式的家具清雅简朴，到了清朝各种花纹、镂饰、雕刻特别繁荣，从服饰到家具都比较讲究富丽堂皇。雍正时壶身开始加彩。嘉庆、道光年间文人参与制壶，是紫砂壶艺突出的时代特征。下图展示的紫泥彩绘花鸟图笠帽大壶，制于康熙年间。壶盖像斗笠，壶身花纹加彩，壶盖上也都有花饰，属于重彩型的，是珐琅彩跟中国紫砂的结合。

图3 紫泥彩绘花鸟图笠帽大壶

《长物志》是专门写茶的一本书，它从侧面反映了饮茶习惯的改变，使得紫砂茶壶受到追捧的世风。紫砂壶的流行与喝茶密切相关，其形制的变化也和喝茶习惯的善变有很大关系。明代之前饮茶是以煮茶为主或者将茶碾成碎末，再注入沸水调匀饮用。从明代以后这一现象就发生了变化，人们不再将茶叶碾碎或者制成茶饼，而是全叶冲泡，这个习惯一直沿用至今。蒸煮用的茶壶在器形上由大转小，以前的壶都太大了，到后面越来越小了。根据个人的习惯，适应茶叶直接冲泡饮用的需要，茶壶容量有500CC、200CC、300CC不等，按照个人的喜好来做壶的容量，这是紫砂壶得以兴起的因素。另外，对于茶叶、色泽、形制、滋味，以及饮用方式的考究影响了茶具本身的选择和制作。所谓壶以砂者为上，盖既不夺香又无熟汤气，这是对紫砂壶最充分的肯定。

三、文人士大夫阶层对紫砂艺术推进的作用

紫砂壶的发展是需要文化的推进的。中国茶文化形成的过程中，文人士大夫阶层的参与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他们掌握了文化知识、文化精神，代表着中国茶文化的最高层次。紫砂壶作为品茗之器亦因此被赋于深厚的文化意味，为精英阶层所关注。厅室可无金银装饰，却少不得一把好壶摆置。

陶瓷艺人辈出，被记载于册的以紫砂艺人为最。《阳羡铭壶系》载：“至名手所作,一壶重不数两,价重每一二十金,能使土与黄金争价,世日趋华,抑足感矣。③”世人对紫砂名家、名壶的追捧由此可见一斑。现代也有很多人对紫砂壶的追捧到了疯狂的阶段，记得顾景舟的一把壶曾一度拍到了九千多万，当然天价必须得是名师名壶。紫砂陶器早期多是做工粗糙、形制简单，主要是供水的紫砂壶。

开始提到过的明代正德、嘉靖年间的供春，只是一个书童，他用僧人洗手沉淀在缸底的陶泥，仿造树瘤的形状做了一把壶。这种仿造自然形态的紫砂壶被人们称为供春壶。在中国紫砂文化史上，供春是个开创性的人物，他开始只是伴读的书童，机缘巧合下居然做成具有开创性的一把壶——供春壶，这也是个奇迹。

供春之后具有艺术价值的制壶艺人层出不穷，紫砂壶的制作工艺也更为精良，造型更为多样。时大彬、陈鸣远是制壶艺人中的佼佼者。另外，陈曼生以知识分子的身份参与紫砂壶的制作，这是具有典型意义的。在明万历年间，有“壶家妙手称三大”荣誉的时大彬、李仲芳和徐友泉三人可算是重要的代表。时大彬是宜兴紫砂一代宗匠，所制紫砂器物的水准很高，代表了当时紫砂工艺的最高成就。他对紫砂壶的制作方法进行了极为关键的技术革新，在泥料配制、成型技法、器形设计，以及书法等方面都有卓越的成就。文献记载其作品种类很多，目前出土和传世的大彬壶造型不下几十种。时大彬做了一些花壶，如梅花壶、六方壶、三足圆壶、高执壶、高提梁壶等等。

图4 大彬三足如意壶（明朝） 图5 梅花壶（清朝）

明代万历以前大壶比较盛行，万历以后小壶受到追捧，这一转变和制壶名家时大彬不无关系。“后游娄东,闻眉公与琅琊太原诸公品茶施茶之论,乃作小壶。④”眉公就是陈继儒，是当时的大文豪。他与文人陈续儒、王世桢素有交往，受他们饮茶的影响，他便制作小壶方便茶的冲泡。饮茶风潮的改变影响了紫砂壶的形制，随着壶型的变小，壶的审美意义也得以凸显。文房用品端于几案上便可成为一件艺术品，此时紫砂壶的审美价值也大于了使用价值。

明末清初，紫砂制作名匠中最富盛名的是陈鸣远。“鸣远一技之能，文世特出。足迹所至，文人学士争相延揽。⑤”他的紫砂器具制作精雅，可与三代古器并列。陈鸣远出生于宜兴市丁蜀川埠上袁村，紫砂制作的造诣极为精深，他能将文人学士所欣赏的书卷气、文雅气和学士修养融入陶艺中，脱去匠气、俗气，创制出典型的紫砂真品。在陈鸣远以前紫砂艺人制作的紫砂壶俗称“光器”，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花纹雕饰。而陈氏制作的紫砂壶在原有的几何造型上，加进了青铜器及自然界中瓜果、树木、树段等雕塑的造型，还加入了笔筒、水洗、笔洗、瓶、鼎、爵等文房雅玩。紫砂壶的艺术性、鉴赏性有了显著的增强。一方面，明末清初多以自然形体入壶，另一方面，极大拓展了紫砂陶器的外延。很多流传至今的陈鸣远制的紫砂壶的款型泥色非常细腻，优雅古朴，器形多样。

图6 陈鸣远手制紫砂像生壶（清代） 图7 四鱼荷花形紫砂壶

这个时候在陈鸣远的手中，一个典型的文人手中，紫砂壶的造型有了更多的变化，不论从文字方面，从造型方面，都有了显著提升。陈鸣远所制紫砂壶款式丰富，不仅使用当时流行的印章款式，还一直保持着自明代中期出现的刻款。由于他的作品具有极高的艺术性，因此受到了清代皇室的喜爱。当时称颂他说“宫中艳说大彬，海外竞求鸣远碟⑥”。清中期出现了更具文化性和艺术性的文人紫砂热，大量文人或知识分子收藏定制或通过书画篆刻著书立说，甚至通过亲自设计和制作参与了紫砂陶艺的创制。文人阶层的认可和参与创作令紫砂陶于市井和宫廷之外，始终保持并发扬其传统的品位。

而此时出现了陈鸿寿，浙江钱塘人，号曼生，是当时西冷印社八家之一的书法家、篆刻家，多才多艺。能诗文，善书画，行篆隶书无不精妙，又是书画家和金石家，正是他的诗书画印的精妙造诣，成就了他在紫砂界的地位。他开创的“曼生十八式”，更是开启了紫砂壶的文人时代。

陈曼生自幼钟爱紫砂壶，每次见到温雅古朴的紫砂壶就爱不释手。仕途上的怀才不遇令他更愿意避开应酬，经常钻进窑头小屋与一帮身份不符的人一起把壶，交流玩壶与制壶心得。自古茶不离壶，茶能“醒诗魂，解酒困，添画韵，增书香”，壶以紫砂壶为上，这都是茶与壶对中国文人的独特抚慰。曼生这一时期的书画作品都透着一股凄凉与沧桑，应该是仕途上的不顺，使他通过紫砂排解内心的忧伤，如同李白怀才不遇而寄情于饮酒一样。他不爱金银而痴迷紫砂，在壶中寻求这种精神与情感的寄托，通过制壶释放自己的才情与感悟。性格和境遇使得曼生壶充满深情与灵气，一把小小的壶里凝聚着他的思想精华，融入了他一生的才华情思。

在任溧阳知县的时候，陈曼生结识了临县宜兴的紫砂壶匠人杨彭年兄妹，这两兄妹在紫砂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三个人一见如故，有灵感的时候便由陈曼生绘制壶形，让杨彭年兄妹去做，最后由陈曼生完成铭文的镌刻。其间作品之多，被后世称为“曼生十八式”。“曼生十八式”就是十八种经典紫砂壶款式，包括石瓢、提梁、笠荫、葫芦、合欢、匏瓜、井栏、汉瓦、汲直、乳鼎、周盘、柱础、石铫、镜瓦、钿合、半瓢、合斗、却月。因为曼生十八式将诗文雅趣，田园风情融入壶中，契合中国文人雅士的理念，在当时圈粉无数，备受宠爱。当时达官贵人不惜重金求购，以能有一把曼生壶为荣，可谓千金易得，一壶难求。陈曼生真正开创了文学书画篆刻与壶艺完美结合的先河。

图8 曼生十八式

清中晚期，涌现出了邵大亨这样的制壶大师。邵大亨的壶既讲究形式上的完整，功能上的适用，又表现出技巧的高深，是继陈鸣远之后的一代宗师。制壶以浑朴见长，他制的掇球、仿古壶等，朴实庄重，气势不凡，更突出了紫砂艺术质朴典雅的气息。他的壶“力追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图9 大亨掇只壶（清末）

清朝末年，受时局影响，紫砂壶陶艺日趋衰落。太平天国运动开始，对中国所有手工艺的发展，包括工商业发展的破坏力是很大的，当时清军和太平军相持日久，给人民的生产和陶业生产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宜兴陶业骤减，紫砂陶艺也开始衰落。紫砂陶艺的兴盛与制陶工艺、茶饮文化、文人参与等多种因素相关。在清末紫砂陶艺的发展历程中，中西文化的交互是个非常重要的切入点。17世纪60年代，英国贵族开始使用宜兴的紫砂壶，紫砂壶开始由中国传入国外。17世纪末，国外越来越多贵族家庭开始出现茶叶和紫砂壶，几乎所有欧洲的重要博物馆中都收藏有宜兴紫砂壶。

民国时期，紫砂陶艺人才培养模式与过去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去是一个人带几个徒弟或者一个徒弟，新兴的陶业为培养紫砂陶器制作人才，开始尝试不同于单一师徒传承的方式。当时由民国五大家制陶高手任教，培养出了很多制陶高手。

民国紫砂陶艺在全面抗战爆发后开始急剧衰退，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新中国成立之前。20世纪50年代，陶业在政府的扶持下逐渐恢复生机。20世纪80年代，当代紫砂制陶名家的作品开始受到青睐。当代最具争议和最具影响力的就是顾景舟大师，他作为公认的紫砂陶艺大师，在当代紫砂界享有盛誉。他所制的紫砂陶具的价格在各大拍卖会上屡创新高，在壶艺上的成就极高，是当代制陶名家中最有成就的一位。他开创了当代的文人茶器，创立了自己的紫砂理论，代表作有汉云、雪华、鹧鸪、提壁、上新桥、凤嘴壶等等。其中鹧鸪壶获得国家的金质奖，井栏壶获国家银质奖，有很多佳作被国内外收藏家和博物馆收藏。图中汉云壶是顾景舟的原创壶型，石瓢壶这是他最擅长的一种壶型。

图10 汉云壶

图11 石瓢壶

紫砂壶是实用的饮茶器具，亦是具有鉴赏价值和欣赏价值的艺术品。常见的壶器有光器和花器。什么叫光器呢？以球体、圆柱体、正方体、长方体等几何体为造型，不加任何花饰，上面不刻字，不镌诗，不饰画，也不做任何造型就是光器。光器分为圆器、方器两大类，当然业界也有“三圆不如一方”的说法。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是光器制造者的最高追求。

图12 大亨莲子壶（光器）

花器是什么呢？花器一般是指模仿植物、动物等形体的紫砂壶，主要通过半圆雕、浮雕、贴花、捏塑等手法来表现。花器造型分为四种，仿动物的，仿树木的，仿物体的，仿器皿的。如下面这把陈鸣远制作的松桩壶，它模仿的是树桩，造型做得很是精妙。

图13 松桩壶（花器）

崇尚自然，取法自然，彰显田园雅趣，精神自由是花器紫砂艺人的追求；自在、逍遥、空灵与雅趣是不变的元素，符合世人所追求的幽野之趣，闲远之思。壶艺家们尚礼、崇文、广交文友，将紫砂工艺与儒释道的传统文化实现了完美的融合。不管是农人、商户在田间或茶馆的共饮，还是文人雅士在书斋、庙宇的独品，饮茶人当时的舒心、共享、淡薄、宁静的心境与紫砂茶具的淳朴、典雅、简洁能够和谐共美，雅俗共赏，这是一种东方民族的工艺智慧，是先民对生活之美的独特体悟与创造。紫砂原料是质朴之土，紫砂艺人是拳拳匠心。

《茗壶图录》中对壶的描述有如下几句话：“温润如君子者有之，豪迈如丈夫者有之，风流如词家、丽娴如佳人、葆光如隐士、潇洒如少年、短小如侏儒、朴讷如仁人、飘逸如仙子、廉洁如高士、脱尘如讷子者皆有之。⑦”这是精神内涵的表现，是思想及爱好的表达，一平一转皆有意，一肥一瘦总关情，从壶型的静态到动态是一气呵成的。“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阳羡溪头一丸土。”便是对紫砂最好的诠释。

明朝时大彬是以刀代笔，刻款走刀酣畅淋漓，颇得晋唐风云。清初陈鸣远首开文人制壶局面，所制铭壶多铭刻诗句，字体飘逸俊秀。到了嘉庆道光年间又出现了“曼生十八式”，由陈曼生所创，并提诗文书画于其上。近当代紫砂高手任淦庭可以左右手同时刻画，说明这个人大脑和小脑都很发达,艺术天赋极高。这些人将紫砂陶刻发挥到了极致。款识就是指壶或题诗镌铭的作者在壶上镌刻或钤印的文字或者符号。因所用工具和表现形式不同，分为刻款和印款两种，考古发现的明代中晚期带款的紫砂器基本上都是刻款。明末清初使用印章款，此时像陈鸣远这样的文人，将书画中的印章装饰融入到了紫砂的装饰中，丰富了紫砂的装饰手段，促进了印章款的发展。自清代中期，刻款装饰基本上被印章装饰所取代。到后期随着陈曼生等文人的加入，印章诗书画与紫砂壶艺结合得相当成熟，达到了难以企及的高度，印款装饰一直沿用至今。

一件好的紫砂艺术品的创作理念也是非常重要的。例如合欢壶，这是陈曼生心情非常好的时候做的一把壶，他有感于分分合合奏响人间欢乐，遂以合欢为名。朱陶文化可以说是各显风姿，紫砂陶又可谓陶文化之极。因为紫砂陶文化层次较高，它不仅是文人雅士钟爱之物，也是文人参与制造之物，审美观始终受文人的思想影响，折射出中国丰富的传统文化内涵。它除本身的陶瓷艺术性之外，还集诗、书、画、印、篆刻于一体，集多种传统文化于一体。正所谓“良剑赠英雄，精壶赠文士”。当然有精壶者不一定是文士，咱们老百姓都喜欢喝茶，茶虽是大众饮品，却能增添文化气氛。

自古以来，中国的文人都不屑物质财富的炫耀，而更注重文化艺术的装点。有财力的会在客厅、书房、卧室等居所布置一些艺术品，如字画、古琴、紫砂壶。紫砂壶区区团泥，然而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很多超越它自身的东西，中国的书法绘画乃至琴棋早有品评的标准，但是紫砂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特别的标准。紫砂壶是甘传天下口，贵占火前名，至今尚未有定性。

注释：

① 司马迁：《史记》第二卷 四十一卷越王勾践世家，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22年7月第一版，第350页。

② 周高起：《阳羡茗壶系》第二章，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11月版。

③ 周高起：《阳羡茗壶系》第一章，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11月版。

④ 周高起：《阳羡名壶系》第四章，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11月版。

⑤ 陈宁：《清代陶瓷文献学论纲》第六章，吴骞与《阳羡名陶录》，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17年4月版。

⑥ 蒋赞初：《江苏社科名家文库·蒋赞初卷》，《宜兴紫砂的历史及现状》，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6月版。

⑦ 苏铭皓、庄不周：《紫砂壶收藏选购指南》，《如何欣赏紫砂壶》，文化发展出版社有限公司2017年1月版。